参悟南宗由命入性思想

初读白祖修身真言数遍，难得其要，以为老生常谈。后悟“大道之要全在凝神处”，又与仙传玄机口诀所言相合，便以为得悟“玄关一窍”即是修道之精髓所在。及至对“玄关一窍”有所了解后，不觉又有些怀疑。大道之要全在凝神处，说白了，还是意守丹田。只不过，我发现以往所看那么多书籍中，对丹田位置的说法都是错误的。以致于在我找对玄关一窍位置后，习练数天的效果胜过以往习练数年的功效。不过，道家的最高追求是修炼出能“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的身外之身——阳神。如果说单单靠找对玄关一窍，找到人身中的生气之源，便能炼化出具有灵性的物质出来，实在是有些难于想象。

不论是阳神还是阴神，如果其真能修炼出来的话，那么，必须有一个前提：人类的灵魂是真实存在的。否则，即使练上一辈子，也不过是水中捞月，徒劳而已。好比一块矿石，如果里面本来就存在金矿的话，当然经过一套程序可以提炼出黄金来，如果给你一块铁矿石，就算你穷一辈子的精力去提炼它，也不可能炼出黄金来。

佛家有“自性成佛”“明心见性”的说法，如果人体中果真存在一个隐性的“真我”的话，经过修炼而使得本来是隐性的“真我”显现出来，那么能够修炼出阳神出来也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如自身本来就存在具灵性的“真我”，那么修炼阳神也就不过是相当于金矿的提炼加工程序而已。若如此，张伯端“人能察心观性，则圆明之体自现，无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顿超彼岸” 一说也就容易理解了。

阴神、阳神只是性宗修炼的不同层次而已，其前提都是人类本身存在“灵魂”。如何证实自身灵魂的存在？唯有实践。先易后难，循序渐进。灵魂出体属阴神出游，从各种相关资料来看，练习灵魂出游要容易得多，而修炼出阳神者未闻一二。既如此，不如先从容易百倍的灵魂出体练习入手，待验证灵魂的真实存在后再炼阳神不迟。如最为简单的灵魂出体尚无法修习成功，则阳神修炼就根本不用去奢望了。要么根本不存在灵魂阳神修炼纯粹水中捞月，要么就是自己根本不是这块料，连最简单的灵魂出游尚且无法成功，况乎阳神如此高难度的东西？

带着凝神入气穴非大道全部的疑问，搜集了不少相关资料来看。渐渐对白祖真言有了另一番不同的理解。观全文，归其要，精要之处无非三句话：

1、凡参玄宗不难得手，难从性宗参入。
2、大道之要，全在凝神处。
3、修道总是炼得一个性，有天命之性，有气质之性。

用自己的话来说，修道最终还是为了炼性——性宗才是得道之根本。但常人“难从性宗参入”，所以须由命入性，先修命功。“大道之要，全在凝神处”，则是指明命功修炼的入手途径，以个人之见，在于找到人身中的生气之源。

至于为何要由命入性，而不是象密宗那样直修性宗以求速成，我没有水平解释，只能在下面引用道家南宗自己的说法。

南宗清修讲求的是“先命后性”，如张伯端说：“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不若炼铅先实腹，且教收取满堂金。”见《悟真篇》。明彭好古解释说：“虚心为性功上事，实腹为命功上事，二者俱有深义。然人心浮动，如何得虚 ?不若炼铅服气，先实其腹，使金精之气充溢其身，然后行抱一之功，以虚其心，则性命双修，形神俱妙，而大修之事毕矣。”见仇兆鳌《悟真篇集注》。从中不难看出南宗清修派的底蕴。


附录：

《南派》

南派亦称南宗，为道教内丹修炼的重要派别，创始人为北宋张伯端，因其流传于南方广大地区，故称“南派”。张伯端得道后一传石泰，石泰传薛道光，薛道光传陈楠，陈楠传白玉蟾，此为“南宗五祖”。

白玉蟾一生致力于传播丹道，广收门徒，曾创立过以“靖”立名的教团组织，为官府所认可，形成道教内丹派南宗的实际创始人。他的内丹理论，奉行南宗传统，力主独身清修，身力并行，终身不娶。他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为核心，掺合儒学和禅理，“心通三教，学贯九流”，该思想使宋元以后的道教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南宗阴阳丹法分为凝神定息、运气开关、保精炼剑、采药筑基、还丹结胎、火符温养、抱元守一七个步骤，具体修炼阶次为炼己筑基、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五层。此中终不离火候、药物之妙用，对火候法度和温养指归的阐述比北宗要细密一些。

同时南宗还深受佛教思想的影响，修炼方法与思想常常是仙佛参半，同样重视炼心炼己，但不是在下手时就要求这样，而是在修炼到第四层时才要求这样，即以命功起，以性功了。


《張伯端‘道禪合一’思想述評》

作者孫亦平，南京大學哲學系副教授，研究生導師，宗教學教研室主任。

在完成了《悟真篇》之後，張伯端並沒有停止對解脫理論的探討。他特別對禪宗明心見性、頓悟成佛的修道方法與理想境界十分推崇，曾聲稱‘僕得達磨、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萬法也’，並借佛教禪學來闡發道教的內丹修性之旨。他認為《悟真篇》有所不足，‘其中惟談養命固形之術，而於本源真覺之性有所未究’，於是，他‘遂玩佛書及《傳燈錄》，至於祖師有擊竹而悟者，乃形於歌頌詩曲雜言三十二首’，並將這三十二首詩歌附於《悟真篇》卷末，認為‘庶幾達本明性之道，盡於此矣’，希望他的同道‘覽之則見末而悟本，捨妄以從真’。這個原名為《禪宗歌頌詩曲雜言》的東西，也就是今天《道藏》中的《紫陽真人悟真篇拾遺》一卷。這一卷詩歌集特別反映了張伯端‘道禪合一’思想的基本特點。

據現有資料看：張伯端似特別欣賞雲門宗的雪竇重顯禪師的禪學。據《佛祖統記》中說，張伯端‘嘗遍參禪門，大有省發。後讀雪竇《祖英集》，頓明心地，作歌偈以申其旨。且言獨修金丹而不悟佛理者，即同楞嚴十仙，散入諸趣之報’。

其實，在張伯端生活的時代，道教的內丹修煉術已開始流行，其方法多達十幾種，但大同小異，都以性命二字為根本宗旨，性指神，命指精氣。

因而如何通過修煉精氣神而達到性命雙修的功效，也成為張伯端所著力思考的問題。值得注意的是，張伯端對修丹功效問題的思考是建立在比較儒佛道三教的生命觀之異同的基礎上的。他正是吸取了禪宗的‘頓悟圓通’等思想來發展道教內丹術的。

他在《悟真篇序》中說：

釋氏以空寂為宗，若頓悟圓通，則直超彼岸，如有習漏未盡，則尚徇於有生；老氏以煉養為真，若得其要樞，則立躋聖位，如其未明本性，則猶滯於幻形；其次，《周易》有窮理盡性至命之辭，《魯語》有毋意、必、固、我之說，此又仲尼極臻乎性命之奧也。

張伯端首先以道教的養命固形之術為‘初關’，在‘命功’有成之後，又引入佛教的神通妙用為‘中關’，強調還應進一步修煉‘性功’，最後以佛教禪宗的‘空寂之本源’作為修道的‘上關’，從而將三教圓融最終落實在‘道禪合一’的性命雙修之上。張伯端強調，祇有通過這樣的‘三關’修煉，纔能使‘神氣精者，與天地同其根，與萬物同其體’，達到一種永恆之境。

張伯端所說的‘元神’實際上就是禪宗所說的‘本心’。正如六祖惠能所說的，‘自識本心，自見本性’，即可於一念之中起真正的般若觀照而頓悟成佛。這樣，‘本心’、‘元神’不僅是存在於人體之中，而且具有超越人體束縛而獲得一種絕對的精神自由的特徵。

張伯端正是以‘心’為本來構建自己的理論，他認為，‘欲體夫至道，莫若明夫本心。故心者道之體也，道者心之用也。人能察心觀性，則圓明之體自現，無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頓超彼岸。’

佛教禪宗摒棄肉體，注重的是人的精神如何超越肉體的束縛而獲得解脫，而傳統道教則將肉體不死作為解決人生問題的基點，這是道禪的差別之所在。

從生活方式上看，南宗受惠能南宗禪‘隨緣任運’思想的影響，強調道就存在於事事物物之中，修煉者不必注重修煉形成，而要去體悟事事物物之中存在的道。既然‘行住坐臥皆是道’，那麼日常生活也就是體道悟道的過程。這樣，種種外在的戒規，繁瑣的讀經研道，定時的齋戒拜神活動，以及出家禁慾修行等，在南宗看來似乎都成為多餘，‘須知大隱居塵市，何必深山守靜孤’。南宗認為修道者與其遠離社會，到深山老林中去獨修，還不如就隱居於塵市之中，不避世俗之事，不拘一格地自由自在地生活，饑來吃飯困來睡。祇要一心向道，精勤修煉，照樣可以獲得解脫。受此影響，南宗倡導在世俗社會中‘大隱混俗’、‘和光同塵’，將日常生活作為修煉的道場。正是受這種禪精神的影響，南宗人的生活方式比較世俗化。除了南五祖白玉蟾之外，其他的祖師都不是職業道士。

雖然從宗教組織上看，全真道北宗因得到帝王的支持而盛極一時，並逐漸南下傳播，以至於涵蓋了以張伯端為代表的南宗。但是，從宗教思想發展的角度看，張伯端的《悟真篇》在道教史上依然影響深遠。宋代以後，道教中出現了專門注疏《悟真篇》的系列道書，以至於《四庫全書總目》在收入該書時評價說：‘是書專明金丹之要，與魏伯陽《參同契》，道家並推為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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