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烟云》,林语堂著,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5年版。
■经典一览
1938年,旅居法国的林语堂欲将《红楼梦》译成英文而未得,取而代之的,是一部仿照《红楼梦》结构,细数近代中国时代变迁,以姚曾两家人物悲欢离合写历史洪流的英文长篇《Moment in Peking》,中文名译作《瞬息京华》,又名《京华烟云》。
红楼脉络
《京华烟云》既因红楼而起,文章中自然有红楼脉络可寻。女主角木兰的爽朗疏狂有如探春湘云；莫愁的沉稳智慧近乎宝钗；体仁虽无宝玉之灵性,却有宝玉之多情；红玉的才气、善感、多病和早夭,则全然是黛玉的翻版。小说描写中秋家宴,众人持觞尝蟹,行乐谐语,和贾府中的螃蟹宴一样,是富贵团圆景象。木兰的父亲姚思安买下王府花园静宜园后,木兰姐妹遍邀北平名士,结社集会,成“四婵娟”之美名,又颇似大观园中的海棠社与桃花社。
但《京华烟云》能成为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作品,在中国近代长篇小说中占据一席之地,自然不是简单翻写红楼之作,必有其匠心独具之处。
翻译功力
对北京风物的描写入微,当是《京华烟云》的一大特点。林语堂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北京的各种古迹、传说、习俗、饮食、名士,读来让人彷佛身处京华,眼前便是北京的初夏新荷,暮鼓晨钟。
《京华烟云》全系英文写就,林语堂本来请郁达夫译成中文,但郁达夫译了不多便告中止。现在的中文版本是由张振玉翻译而成的。
在中文版中,木兰曾对荪亚吟出自己心爱的一首诗:“兄抛渔网赴中流,妹撒钓丝待上钩。尽日得来仍换酒,雨后空舟归去休。”英文版中这首诗是这样的:“He casts his net mid-stream his haul to take.She drops her line and waits her catch to make.When all the day's catch is changed again for wine,They paddle the empty boat home in the showers' wake.”
后来,又在林语堂的文章里读到他的最爱之作,是张君寿咏一对讨渔夫妇的一首诗:“郎提渔网截江围,妾把长竿守钓矶。满载鲂鱼都换酒,轻烟细雨又空归。”这时方才恍然,原来当时林语堂在《京华烟云》的写作中以英文引用了这首诗,而译者误以为语堂原创,又由英文翻译成全新的中文诗作。这首诗能历经中文-英文-中文两重翻译加工而韵味全然不失,且两个版本相映成趣,难分高下,在翻译上究属不易。
终极思考
《京华烟云》是一本道家的书。林语堂写国事,有满清覆亡,民国革命,军阀倾轧,日寇屠杀；写家事,有官宦人家的盛衰,富有商贾的变迁；写儿女事,有两情相悦的欢喜和欲爱不能的凄凉。但无论是国事的凝重历史,家事的琐碎繁杂,还是儿女事的情意宛转,都以道家生死循环之道提纲挈领,用庄子的话语作了注脚解释。三卷书的标题,从道家的女儿,到庭园悲剧,再到秋季歌声,恰是从少年的懵懂混沌,渐渐体味到世间忧患愁苦,最后超脱一切达到了悟的人生各个阶段。
《京华烟云》不仅仅是一幅近代中国社会与家庭的风情长卷,更是一本蕴藏了作者对生命无常和人生变幻的终极思考的哲学文本。□李小多